他转头,盯着沐羽,一字一顿地颤声道:“弟子无愧于心。”
沐羽迎着他的视线,心里不知怎么的,被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他正欲开口,话头便被一人给抢了去。沐羽望去,却见是戒律堂的邢长老。对方德高望重,乃沐羽师叔辈的人物,沐羽自是不会抢了他的话的,便索性闭口不言,看他准备说些什么。
邢长老道:“你说不曾愧对师门,便是不曾愧对师门了吗?若你仍自认是寒月宗弟子,便好好解释清楚在冰火麒麟兽攻击你时无端出现的那黑气来源为何吧。我们并非不讲道理之人,若你能解释清楚,便不会再在此事上继续纠缠下去。若你此番无法解释清楚,却是别怪师门对你不利了。”
沈霜闻言,微微一震,随后茫然地看向了沐羽。
从那目光之中,沐羽能看出来一丝乞求、一丝卑微、还有一丝隐于深处的悲愤。
他被那目光看的心陡然一软,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关于此事,我有话要说。”
“是何事?”邢长老见是沐羽开口维护,语气倒是放缓了许多。他向来十分看重沐羽,也很喜爱这个一贯稳重律己顾全大局的师侄,便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却尘你说说看,刚好你也是教了他大半年的人,想来比我们更加熟悉。”
“此事本不应当由我说出,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由我来说了。”谎话一旦出口,编起来便顺畅多了。沐羽只稍微组织了一下,便真真假假地道,“论道会时,沈霜身上的那股黑气,是为魔气。”
“魔气?”“什么?魔气?!”“竟是魔气!!”
听到沐羽这话,诸峰峰主大为诧异,顿时议论纷纷。
沈霜闻言,瞳孔亦是猛地一缩,随后狠狠的握紧了拳头,垂下了头。
他死死的咬住嘴角,告诉自己不要露出任何表情和动作。奈何颤抖的身躯仍旧出卖了他。
沐羽目不斜视,装作没看到沈霜颇为触动的样子,继续道:“不错,正是魔气。却凡师姐曾写信予我,细细列述了沈霜的幼时身世经历。与我一样,他亦是幼年丧亲,举派皆被妖魔所灭,只余下他独身一人而已。只是却尘承蒙师尊庇佑,方可平安成长,不受外界干扰。他却不曾如我般幸运,流落街头,直至被孟师姐找到,收入门下。”
提及往事,邢长老捋须,点了点头。他亦是记得十多年前那次的沐家惨案,是以对沐羽所言并未有多大抵触,甚至升起了几分怜悯之心。只是这件事和沐羽所说魔气并无联系,便又忍不住问道:“身世确实值得人怜惜,可这却和他身怀魔气有什么干系?”
“沈霜身怀魔气的原因正是因为那场灭门惨案。”沐羽道,“妖魔虽灭其满门,却唯独对他手下留情,在他体内留下了这道魔气,令他日日夜夜备受这魔气扰乱经脉的痛楚。半年前我将沈霜领回住地之时,他便已深受这魔气之苦,甚至连寒玉诀一层都无法熟练掌握。是以我便交予他控制之法,以沐家流传下来的净化之法教导他掌握这魔气,净化后化为助力为己所用。”
沈霜闻言,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沐羽。
“竟是沐家秘法么。”邢长老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既然沐羽已如此说,他定是无法深究下去了。只是心中仍有疑惑,需要沐羽解释:“那幻境之中爆发护体又是何因?”
沐羽脸色不变,继续胡扯:“想来是受伤颇重,体内灵力已无法压制魔气净化为己用所致。”
“你说的我大致已经了解了。”正在这时,沉默已久的却云真人突然开口道,“只是话虽如此,魔气在他体内盘桓,无法彻底根除,这仍是一个隐患。若有一天,这魔气反过来污染控制了他的元神……该当如何是好?”
他显然已经心软不准备再追究此事了。
沐羽知道这时候该是自己出场保人的时候了。立刻道:“师兄若为此事忧心,那我可立下重誓,严加看管沈霜的一言一行。若有违背正道所为,必出手将其斩于御神剑下。”
话到这个份上,却云真人自然也没心情较真了。他长叹一口气,主动揭过了这个话题:“既然你如此说……那沈霜便交予你,严加管教吧。”说着,他顿了顿,又对诸峰峰主道,“他身世说来也是悲惨,我寒月宗若如此对一孤儿咄咄相逼,那才是失去了天下第一大派的气度和宽容。罢了,此事且交由却尘处理,诸位意下如何?”
此话出口,诸峰的峰主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默认了这个结果。
这个结果也不算太出人意料,毕竟沐羽虽不是一峰之主,地位却不比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要低,甚至隐隐还要高些&ash;&ash;毕竟身兼灵脉传人一职。若是连他的话都不能相信,那寒月宗内也无几个可信之人了。况且沐羽又下此重誓,有此允诺之下还不饶人,那倒变成“不肯错放一个”的魔修做派了,实在是丢人现眼。